怎么评价冯梦龙的文学水平?

冯梦龙的”三言”(《警世通言》、《醒世恒言》、《喻世明言》)代表了中国古代白话短篇小说的最高成就。”

——引自上海古籍出版史 郭玉衡主编《中国古代文学史》第四册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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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梦龙的名字可能大家不是很熟悉,但提到”三言二拍”就难免或多或少有所耳闻(别和老谋子的《三枪拍案惊奇》混了啊,不挨边的),尤其是”三言”,其中的”蒋兴哥”、”杜十娘”、”卖油郎”只要提个名字,看过的人都能将故事说个大概,并且还能顺带抒发下感想。

而作为冯梦龙的代表作,以”三言”为本来论及冯梦龙个人的文学水平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凌濛初的”二拍”在后,虽然题材有所拓展,但承袭了许多旧套路,少有新意,文笔又不及前者,故而向来评价低于三言)。

“三言”也没有别的,与同类白话文短篇小说相比,三点尤为出彩。即在于故事情节异彩纷呈、人物形象刻画生动鲜明、文本语言浅易传神。

先说故事情节

“三言”中的作品来源分”宋元旧篇”、明人拟话本或者传记以及冯梦龙个人创作三个部分,但无论取自何处,冯梦龙都有意识的将其故事内容安排得当,并且合情合理令人信服,经得起读者反复咂摸。

朱东润的《古代文学作品选》下编的第一册就有选录进他的《沈小霞相会出师表》,内容大致讲的是沈炼一家与严嵩父子忠奸相斗最后正义得到伸张的故事。其中沈小霞虎口脱险的一段描写的极为曲折而又贴近现实情理。沈小霞的性格设定是忠厚之辈,因父亲沈炼受诬陷而遭牵连,一开始他对押送自己的两个官差毫不怀疑,即便自己的小妾闻淑女事先提醒,他也是危机迫在眉睫之时才生出疑虑和不安。这样的性格,显然是不能承担起与恶势力正面斗智斗勇的重任的。但既然要写实一些,肯定又不能像神话故事一样,突降天兵天将或是来位神仙解围,那样太假,所以冯梦龙便对女性角色闻淑女添加了剧情笔墨,利用女性的性别优势安排了一场旷日持久的”闹官寻夫”案,硬生生把一个官差给”磨死”了,另一个官差也落个追索无期的惨淡下场。

值得注意的是,这其间的情节过渡是极为自然、毫不生硬的,它不仅完全契合了人物自身的原设定并利用了特殊的社会环境所造成的的体制漏洞给了主人公一条意料之外而又在情理之中的”生路。”

在人物刻画上

“三言”中塑造人物形象最有力的的并不是外貌、动作、神态之类的描述,更主要的是在于人物的语言及所作所为透露出的鲜明个性与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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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就是其中的典型。十娘是久居花月风尘之地,曲中第一名妓,迎来送往见识自然不凡。无论是步步紧逼鸨母结下赎身只要三百金的诺言;还是安排小厮四儿去找李公子,嘱托定了死不撒手硬拉筹款不得的李公子来见自己;还是最后的放开两手、冷声一笑,毅然决然不做任何事先挽救就往江里抛撒所藏千金家当…….无一不显露出杜十娘敢爱敢恨、敢抓紧也肯放手的果断刚强。

冯梦龙的写人笔力就在这里,无需多做丝毫苍白无力的概括,单这些随情节发展而来的言行就足以让笔下的人物形象跃然纸上,鲜活如生。

最后在语言上

冯梦龙是明显的通俗文学爱好者,不仅视民歌为《诗经》的嫡传,而且极为重视小说、戏曲等俗文学的社会教化功用,单从”三言”的书名即可看出冯梦龙对小说对的实用性抱有多大的期待。而俗文学最大的一个特点便是口语化的表达,冯梦龙吸取了这点,并对其进行了一些恰当的文人化的加工,配合浅易的文言,形成了生动有趣的故事文本语言。

比如在《卖油郎独占花魁》中,对卖油郎秦重去与花魁莘瑶琴相见前的一番兑银准备,冯梦龙就有着极为生动的笔墨:”当下兑足十两,成一个足色大锭,再把一两八钱,倾成水丝一小锭。剩下四两二钱之数,一小块,还了火钱,又将几钱银子,下镶鞋净袜,新了一顶万字头巾。”

那几个加粗的动词用的简直不要太妙,哪怕不怎么懂这些词意思的人几乎都可以从字里行间切身体会到秦重去见心上人前的那种按奈不住的雀跃与小心翼翼。

当然,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冯梦龙的代表作”三言”自然会有许多不合时宜的观念,包括但不限于美好团圆、皆大欢喜的固定结局啊、善恶有报,因果有数的迷信思想啊…….而这些,都只能说瑕不掩瑜,单从故事的主体而言,”三言”已经给我们带来了足够的惊喜与畅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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